雨水敲打着警局档案室的窗户，节奏如同温宁急促的心跳。她坐在李警官对面，双手紧握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。桌上摊开的档案袋上赫然写着\"梁文静案\"——她母亲的名字。
\"你确定要看吗？\"李警官的手指在档案袋上轻轻敲击，\"有些画面...一旦看到就再也无法忘记。\"
温宁的喉咙发紧。昨晚遇袭后，她坚持要查证入侵者的话。现在真相就摆在眼前，她却突然害怕起来。
\"我需要知道。\"她深吸一口气，伸手翻开了档案。
第一页是她母亲的照片——年轻、美丽，笑容温柔。下一页则是现场照片：一辆撞毁的轿车，驾驶座上是一个血肉模糊的身影。温宁的胃部一阵绞痛。
\"表面看是车祸，\"李警官轻声解释，\"但你母亲颈部的伤口引起了法医怀疑。深入检查发现，真正的死因是割喉，车祸是伪造的现场。\"
温宁的手指颤抖着抚过照片边缘。\"为什么...为什么会有人想杀我妈妈？她只是个普通的中学老师...\"
李警官翻开下一页，指着另一张照片。在驾驶座旁边的车座上，一枚银色戒指在闪光灯下闪闪发光——蛇缠绕着某种东西的图案，但因为血迹模糊，看不清是橄榄枝还是匕首。
\"这是第二个。\"李警官的声音沉重，\"齐教授是第一个，你母亲是第二个，然后是五个其他女性，包括齐临的妹妹。\"
温宁的视线模糊了。她眨掉泪水，继续翻阅档案。在证物清单中，她看到了\"儿童目击者证词\"一栏，后面跟着她自己的名字。
\"我...我当时在车里？\"
李警官点点头。\"后座的安全座椅。奇迹是你只受了轻伤。警方推测凶手没发现你，或者...故意留你alive。\"
一个可怕的记忆碎片突然闪回温宁脑海：雨夜，妈妈急促的呼吸，后视镜里一闪而过的棒球帽，然后是刺眼的车灯...
\"他说我记起得太多了...\"温宁喃喃自语，想起昨晚入侵者的话，\"但我根本不记得...直到现在...\"
档案最后一页是心理评估报告——五岁的温宁因创伤性失忆和失语症住院治疗三个月。难怪她对母亲死亡的记忆如此模糊，大脑为了保护她，封锁了那段恐怖记忆。
\"我需要见齐临。\"温宁突然抬头，\"他现在在哪里？\"
李警官犹豫了一下。\"安全屋。自从昨晚你遇袭后，他一直在分析凶手留下的证据。\"他递给温宁一张纸条，\"这是地址。但温宁，小心点。这个案子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。\"
雨越下越大。温宁站在安全屋门前，全身湿透，手中的纸条被雨水浸湿模糊。她抬手敲门，没有回应。试着转动门把手——没锁。
\"齐临？\"她推开门，屋内一片昏暗。
客厅里堆满了案件资料和照片，墙上贴满了时间线和关系图。温宁走近那面\"受害者墙\"，六张女性照片按时间顺序排列：第一位是齐教授的妻子，接着是她的母亲梁文静，然后是四个陌生女性，最后是齐临的妹妹林夏。
\"你来了。\"
温宁转身，齐临站在卧室门口，眼下是深深的青黑，显然一夜未眠。他穿着皱巴巴的衬衫，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银色戒指——蛇缠绕橄榄枝的图案，与凶手留下的扭曲版本形成鲜明对比。
\"你知道。\"温宁直接说道，声音颤抖，\"你知道我妈妈也是受害者之一。\"
齐临的眼神闪烁了一下，然后点头。\"三天前确认的。当你描述那枚戒指时，我就怀疑了。但我想先找到更多证据再告诉你。\"
\"为什么隐瞒？\"温宁的双手攥成拳头，\"我有权知道！\"
\"因为危险！\"齐临突然提高音量，随即又压低声音，\"凶手显然在关注你。如果你突然开始询问母亲的死因，只会让他更确定你记起来了。\"
他走到沙发前坐下，疲惫地揉着太阳穴。\"我父亲研究这个案子二十年，最后搭上了性命。我妹妹...她自愿做诱饵，因为我们相信凶手专门针对与我们家有关的人。\"
温宁走到他面前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塑料袋，里面是昨晚入侵者留下的戒指。\"他说这是我妈妈死前戴的。是真的吗？\"
齐临接过袋子，仔细检查戒指内侧，然后脸色骤变。\"这里有个日期...就是你母亲遇害那天。\"他抬头，眼中闪烁着痛苦和愤怒，\"他在向你炫耀。\"
温宁双腿发软，跌坐在对面的椅子上。所有碎片开始拼合：她的失语症，对雨夜的恐惧，甚至为什么会在那条小巷目击谋杀——都不是巧合。
\"他想杀我妈妈，也想杀我...\"她喃喃道，\"为什么？我们和你家有什么关系？\"
齐临沉默了很久，最后起身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张老照片。照片上是年轻的齐教授和几位同事的合影，其中一位女性让温宁屏住了呼吸——那是她母亲，年轻了至少十岁。
\"你母亲曾是我父亲的研究助理，参与了这个案件的初期分析。\"齐临的声音低沉，\"凶手似乎把与研究有关的所有人都视为目标。\"
温宁接过照片，手指轻抚母亲年轻的脸庞。\"所以他杀了我妈妈...现在又来杀我...\"她突然抬头，\"昨晚他说你父亲是第一个受害者。但墙上第一位是个女性...\"
齐临的表情变得复杂。\"那是我母亲。父亲...严格来说不是受害者，而是凶手。\"他苦笑一声，\"至少官方记录如此。\"
这个转折让温宁瞪大眼睛。\"什么？\"
\"二十年前，父亲被指控谋杀母亲，证据确凿。他在审判前自杀，留下遗书坚称无辜，说真凶是个戴蛇形戒指的人。\"齐临的声音哽咽，\"没人相信他。直到两年后你母亲遇害，现场发现了类似的戒指，警方才开始怀疑有连环杀手。\"
温宁的世界再次天旋地转。\"所以...这个凶手故意陷害你父亲？还杀了我妈妈？为什么？\"
\"复仇。\"齐临的眼中闪烁着冰冷的怒火，\"我最近才发现，父亲年轻时曾作证送一个学生进精神病院——那人有严重的反社会倾向，痴迷蛇类，还曾威胁要\'让齐家尝尝被蛇缠死的滋味\'。\"
\"那个学生...?\"
\"消失了。就在父亲被指控前半年。\"齐临拿出一份泛黄的档案，\"陆沉，25岁，心理学研究生，左手六指。\"
温宁猛地站起来，记忆如洪水般涌来。\"那个小巷...我看到凶手伸手抓受害者时...他的左手！小指旁边多了一截指节！\"
两人对视一眼，同时意识到了什么。齐临迅速翻出一张地图，标记所有案发地点。\"看这个模式——每个案发地都与我父亲的生活轨迹有关：家、大学、常去的咖啡馆...\"
\"而我妈妈工作的地方，\"温宁指着地图上另一个点，\"就在这个三角形中心。\"
窗外雷声轰鸣，雨点拍打窗户的声音越来越急。温宁突然想起什么，惊恐地看向齐临：\"所有谋杀都发生在雷雨天！\"
齐临的表情凝固了。他迅速拿起车钥匙，\"我们得离开这里。安全屋已经不安全了。\"
就在这时，灯光突然熄灭，整个房间陷入黑暗。温宁感到一阵寒意爬上脊背。
\"不是停电。\"齐临的声音在黑暗中紧绷，\"我这里有备用发电机。\"
一声玻璃碎裂的声音从卧室传来，接着是沉重的脚步声。齐临一把拉住温宁的手，在她耳边低语：\"后门。快走。\"
他们在黑暗中摸索着向后门移动。温宁的心脏狂跳，耳边是自己急促的呼吸声。就在他们即将到达门口时，一个黑影从侧面扑来，将齐临撞倒在地。
\"跑！\"齐临大喊，与袭击者扭打在一起。
温宁犹豫了一秒，然后抓起桌上的台灯，朝黑影砸去。一声闷响，黑影踉跄了一下，齐临趁机挣脱，拉着温宁冲出后门。
冰冷的雨水瞬间浸透了他们的衣服。齐临的车就停在二十米外，但一个高大的身影已经挡在了路上——戴着棒球帽，左手持刀，在闪电的照耀下，温宁清晰地看到那只畸形的小指。
\"陆沉。\"齐临的声音在雨中异常清晰，\"二十年了，你终于现身了。\"
那人低笑一声，声音如同砂纸摩擦：\"齐教授的儿子和梁老师的女儿...真是命运的安排。\"他向前一步，\"你们父亲毁了我的人生，现在轮到我来终结他的血脉。\"
齐临将温宁护在身后，\"警察已经在路上了，陆沉。这次你逃不掉了。\"
又是一道闪电，照亮了陆沉扭曲的笑容。\"谁说要逃了？\"他突然冲向两人。
齐临推开温宁，自己却被刀划伤了手臂。温宁尖叫一声，抓起地上的石头砸向陆沉，趁他躲闪时拉起齐临向树林跑去。
雨水模糊了视线，树枝抽打着他们的脸和手臂。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，温宁的肺部**辣地疼。就在她快要支撑不住时，前方出现了公路的灯光。
\"警惕！\"齐临大喊。
刺耳的警笛声划破雨夜。温宁回头，看到陆沉的身影停在树林边缘，不甘地看了他们一眼，然后消失在黑暗中。
警车停下，李警官冲出来。\"我们接到断电警报！你们没事吧？\"
齐临捂着流血的手臂，摇了摇头。\"他跑了。但这次我们看到了他的脸，听到了他的声音。\"他转向温宁，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，分不清是雨是泪，\"我们终于知道敌人是谁了。\"
温宁颤抖着点头，突然感到一阵眩晕。所有的记忆，所有的恐惧，二十年的谜团终于有了答案。她眼前一黑，倒在齐临怀里，耳边是他焦急呼唤她名字的声音，越来越远，直到完全消失...
小说《溯洄无声》 溯洄无声第4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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